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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离文化大省有多远?

广东离文化大省有多远?

近两年,把广东建设成文化大省的呼声愈来愈高,相关的讨论也很热烈。10年前,人们为“建设国际化大都市”的口号而激动,现在又为“建设文化大省”的口号而激动。这口号确实很振奋人心,但它的潜台词似乎是:广东现在还不是文化大省。或者说,广东现在是人口大省,文化小省。

  文化是社会生活的总和,不是论斤秤的,也不在乎先进与落后,只在乎有多少人买你的 账,有多少人愿意按你的方式去生活。

  “文化沙漠”本来就是强加给广东的一个子虚乌有的东西,就像《西游记》里的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”咒语一样,压得孙悟空翻不过身来,其实揭开一看,什么也不是,破纸一张。很多时候,癞子就是这样炼成的,别人不停地说你是癞子,说啊说啊,听多了,你也开始相信自己是癞子了。

  因此,建设文化大省的目的,并不是为了把广东从虚构的“文化沙漠”中拯救出来,也不是为了洗脱“南蛮”的嫌疑,更不要为了建设文化大省,而把广东固有的文化毁坏了。一位头脑清醒的广东CI专家在《羊城晚报》上撰文,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如果认为广东没文化,或文化很少、很小,所以要建文化大省,我认为没什么意义。如果从区域竞争的角度出发,希望通过文化建设来提高广东的竞争力,这我倒赞同。因为区域或地区之间的竞争,本质上是一种文化竞争。”

  他说到了关键之处。早就有学者指出:国家、区域之间,10年比的是经济,50年比的是制度,100年比的是文化。

  可是有人不同意,反驳说:这是偷换了“文明”与“文化”的概念。衣食住行、民风民俗,乃属于“文明”范畴。大家说广东没文化,通常是指狭义的“文化”,偏重于文学、艺术、哲学、社会学等等人文学科。

  文学本来就是一个颇为模糊的概念,查查《辞源》,或指文章博学,或指文献典籍,并非指以文字表达的某一类艺术形式。中国的传统文人,都是诗文书画,无所不通,艺术与学术融为一体。像张九龄、陈献章、湛若水这些大家,既做学问,也吟诗作赋、也挥毫写字,闲来也治印,画竹子,也弹琴,既可以教书,也可以做官。他们的学问通常是以优美的文章辞赋,流传于世,从老庄到孔孟,由唐宋至明清,这个传统乃一脉相承。很少有人会故意把学问做得晦涩难懂,以此标榜自己是职业的哲学家、思想家。因此,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们都是文学家。

  南宋以降,广东文坛,以诗最为繁荣。广东诗风一向以沉郁雄浑为主调,大有盛唐遗风,这也与人们以为岭南文学就是市井文学的偏见,迥乎霄壤。四库全书对宋昴英有一段评语,视作对广东文学的一个概括,亦无不可:“其文质实简劲……诗间有粗俗之语,不离宋格,而骨力遒健,亦非靡靡之音。盖言为心声,其刚直之气有自然不掩者矣。”

  金元入主中原,停废科举达80年之久。由于宋代儒学兴盛,儒生多如牛毛。到了元代,重武轻文,儒生大量过剩,流离失所,连衣食都成了问题。强汉盛唐的遗风,在中原早已荡然无存,惟剩下散曲杂剧当令,纤巧颓靡之作,大行其道。然而,这时的岭南诗人,依然保持着一贯雄远壮烈的气度,傲然独存。

  明清数百年间,广东诗林开亘古未有的盛局,有如百花齐放,万紫千红,又如挟五湖百渎之水赴海朝宗。前有欧大任、梁有誉、黎民表、吴旦、李时行的“南园五先生”,后有屈大均、陈恭尹、梁佩兰的“岭南三大家”。

  在三大家中,陈恭尹与屈大均的诗,以气节自负,山川清高悠远之气,一一从胸襟中自然流出。而梁佩兰的诗文,则以酬赠咏物见长,往往情寓于物,物中见情,浑然物我,情景俱出,读来韵味无穷。郁郁乎文哉!中原虽然是诗礼传家的冠冕之乡,但面对广东一时无两的气势,亦不得不退避三舍。

  这是中国古体诗最后的辉煌。随着西方文化的涌入,中国日益呈现千疮百孔的病态,古体诗词被视为“文章小技,能与不能,无足轻重”,不能救国家民族于危亡。到新文化运动兴起,文学界主张废弃古典语文,改取白话的语体语文。文学革命的飓风,平地而起。人人争作白话诗,广东以梁宗岱、黄药眠等人为代表的新诗,恍如一夜东风吹,为文坛带来一股清新空气。法国文学家罗曼·罗兰曾称赞梁宗岱是“天才的中国青年诗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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